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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80):创作令人兴奋

时间:2026-09-10 16:12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 明骅英 诊室的门虚掩着。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漏进来,在白色的墙壁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郑万全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,就立即拿起卓桌上的纸,开始罗写出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密语。 这画面大约每天都在重复。诊疗病人是他的本职,是悬壶济世的实在功夫;可只要有一丝空隙,他便要回到那另一个世界里去。那世界比他脚下这间诊室辽阔得多,装着风云和歌
作者 明骅英
  诊室的门虚掩着。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漏进来,在白色的墙壁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郑万全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,就立即拿起卓桌上的纸,开始罗写出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密语。
 
  这画面大约每天都在重复。诊疗病人是他的本职,是悬壶济世的实在功夫;可只要有一丝空隙,他便要回到那另一个世界里去。那世界比他脚下这间诊室辽阔得多,装着风云和歌曲,装着男女的相知与真人的传递,装着从古到今所有活过和将要活着的生命。
  2026年8月25日中午,他在《天下心声论》组诗里写下《自然的爱》:“风云来源于大海的怀抱,歌曲来源于自然的呼吸,爱情来源于男女的相知,感恩来源于真人的传递。”这四行句子读来平白如话,却像剥开了一颗种子,露出里面柔软而饱满的核。原来他眼里的“爱”是这样层层生长的——从最阔大的自然现象开始,一点点收拢,直到落在具体的人与人的联结上。风云归大海,歌曲归呼吸,爱情归相知,感恩归真人。每一个归处都清清楚楚,仿佛这世界原本就该这样妥帖地安放着。
  然而转身去看《人类的爱》,笔调骤然沉了下去。“人类原始的爱,夹带着野蛮的种子,留给今天陷阱,战火。”他毫不留情地剖开历史,把那些被“爱”的名义包裹着的伤害一件件拎出来示众。但这不是绝望的判词,因为紧接着,他又给出了救赎的可能:“今天自然的爱,清除去无知的邪恶,留给未来正道,良嗣。”从“原始的爱”到“自然的爱”,郑万全在短短八行诗里搭建了一座桥。桥的这头是陷阱与战火,那头是正道与良嗣——走过去,靠的是“清除”二字。他写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,而是扎扎实实的、带血带肉的人间。
  到了《爱的种子》,便只剩两句:“古时的爱就是今天的人,今天的爱就是未来的种。”极简,却极重。他把时间揉碎了,让爱在古今之间来回穿梭,成了活的、可传递的东西。每一个今天的人都是古时爱的产物,每一个未来的生命又将从今天的爱里长出来。这种递进里藏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责任感——你在今天种下什么,未来就长出什么。他把自己放在这根链条的中间,既承受着来自过去的馈赠与债务,又向未来交付着自己的选择。
 
  如果说这三首诗构成了他爱的哲学,那么《天下两座山》便是他灵魂的地貌。2026年8月26日清晨,他写下:“心中装着一座山,喜马拉雅山,每天在登攀。心中压着一座山,超越喜马拉雅山,每天在清算,多少人死不闭眼,它是古今山。”
  读到这里,我忽然看见了一个攀登者的背影。他心中那座现实的喜马拉雅,是人可以看见、可以丈量、可以日复一日向上攀爬的目标;而另一座看不见的山更重——它“超越喜马拉雅”,却“压”在心上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座山叫“古今”,是所有未竟的事业,是所有死不瞑目的遗憾,是历史留给每一个活人的追问。他每天在“清算”,这个词用得惊心。清算不是轻松的回忆,而是把每一笔旧账都翻出来,看看自己这一代人还清了没有。
  他常和友人明君说,创作是最快乐的时刻。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便有了别样的分量——一个心里压着整座古今山的人,竟还能在创作里找到“最快斥的时光”——原文大约是“最快慰”或“最快乐”,但那字误得有趣,“斥”有推开、清理之意,倒暗合了他每天“清算”的功夫。或许快乐对他而言,正是这样一面受着山的重压,一面在诗句里一点点把它卸下来、理清楚的过程。
  2026年8月26日下午两点零一分,他在《你我的创作》里终于把这种感受和盘托出:“天下时刻,兴奋时刻,快乐时刻,你我创作的收获时刻,就是历史收获的时刻。”
 
  这句话里有一种不寻常的自信。他把自己和明君的创作时刻,直接等同于“历史收获的时刻”。这不是狂傲,而是一种深切的自觉—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每一次落笔,都不是私人的情绪宣泄,而是在为历史添加某种质料。那些诗句像砖石,一块块垒进那两座天下山里。登攀的人需要抓手,清算的人需要凭据,而创作,就是他同时应对两座山的方式。
  我忽然想象郑万全和明君对坐的场景。大约是傍晚,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,屋里的灯还没开。两个人各自拿着新写的句子,念给对方听。念完了不说话,彼此都懂那字句背后的重量。然后某一个瞬间,两个人同时笑了——那笑不是因为什么笑话,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接住了自己抛出去的声音。那个时刻,诊室消失了,他们似乎站在了古今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,手里攥着刚刚收获的诗句,像攥着刚刚从历史深处打捞上来的宝贝。
  创作令人兴奋。这兴奋里当然有快慰,但更多的,恐怕是一个人对自己的确认——我在这里,我在攀登,我在清算,我在把今天的爱种下去,让它长成未来的样子。郑万全的笔还在沙沙地响着。窗外,太阳正一寸寸向西挪,把那些百叶窗的影子拉得更长了。他浑然不觉。他正忙着呢,忙着把此时此刻变成历史收获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