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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万全(145):凝望空地的思考

时间:2026-06-05 11:06来源:中国企业报看安徽 作者:明骅英
作者:明骅英 五月的芜湖,草木葳蕤。在偌大的芜湖郑万全医院里,除了那栋占地八千平方米的门诊大楼外,目之所及,皆是花草树木。紫薇渐次染红,桃李枝头挂满青涩的果实,油菜籽正待采收,蚕豆已可采摘。满眼望去,一片深深浅浅的绿,从脚边蔓延到远方,仿佛大地铺开了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。 然而,这片绿色的主人郑万全,此刻却望着医院后面那片空地,心绪万千。
作者:明骅英
  五月的芜湖,草木葳蕤。在偌大的芜湖郑万全医院里,除了那栋占地八千平方米的门诊大楼外,目之所及,皆是花草树木。紫薇渐次染红,桃李枝头挂满青涩的果实,油菜籽正待采收,蚕豆已可采摘。满眼望去,一片深深浅浅的绿,从脚边蔓延到远方,仿佛大地铺开了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。
 
  然而,这片绿色的主人郑万全,此刻却望着医院后面那片空地,心绪万千。绿色是喧闹的,空地是沉默的。而他的内心,恰如这片空地——空旷、寂寥,却又涌动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。
  野猪林:一片空地的隐喻
 
  那片空地,就在医院后面,一直闲置着。郑万全不止一次想要用它来扩建医院,盖新的楼宇,添置新的设备,让更多病人得到更好的救治。但种种原因之下,这块地不能动。不让造房子,这道禁令像一堵无形的墙,将他的发展蓝图死死地挡在外面。于是,他给这片空地取了一个名字——“野猪林”。
 
  读过《水浒传》的人都知道,野猪林是林冲蒙难的地方,是险恶之地,是英雄被困之处。郑万全用这个典故,并非自比林冲,但他确实感受到了那种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的无奈。明明有一块地,明明有满腔的规划和抱负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空着,长满野草,成为荒芜。这种限制,不是来自自然的匮乏,而是来自人为的阻隔。他心中那座更大的医院、更完善的医疗体系,就这样被搁置在图纸上,无法落地。
  在《醒世篇:悟世》中,他这样写道:“邀请人来玩,先去看自然。再看野猪林,古今一双眼。”
 
  他要邀请朋友来,先去看自然的景色——那些花草树木,那些渐红的紫薇和待采的油菜籽,这是造物的馈赠,是大地本身的生机。然后,再去看“野猪林”——那片被限制、被闲置的空地。他用“古今一双眼”来看,既看到当下的困境,也看到历史的轮回。古往今来,有多少抱负被无端限制?有多少善意的规划被冰冷的规则阻挡?这片野猪林,不只是郑万全一个人的野猪林,它是一代又一代理想主义者共同面对的困境。
 
  但他没有怨天尤人。他只是凝视,只是心绪万千,然后拿起笔,写下这些诗句。诗句不是用来发泄的,而是用来承载和超越的。
  人之论:好人与坏思维的悖论
 
  2026年5月8日清晨七点二十七分,郑万全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“95%以上的人都是好人,95%以上的人都是坏思维。”
 
  这短短二十余字,是他对人性的深刻洞察。在他看来,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,心地并不坏,没有存心害人的恶意,甚至愿意帮助他人。这是他对人性的基本信任,是一个行医五十年、见识过形形色色病人与家属的老人的经验之谈。他见过太多贫困中依然善良的人,见过太多被疾病折磨却依然感恩的人。所以他说,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好人。
 
  然而紧接着,他又说,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是坏思维。什么是坏思维?是短视,是自私,是盲从,是被既得利益束缚,是被惯性思维绑架,是对新事物、新观念的本能排斥。那些阻止他使用空地的人,未必是坏人,但他们被某种“坏思维”支配——可能是僵化的规划政策,可能是怕担责任的保守心态,可能是对医疗事业发展规律的漠视。好人,却有着坏思维,这才是人世间绝大多数矛盾和悲剧的根源。
  这个悖论,郑万全看得太清楚了。他在诊室里见到过这样的家长:爱孩子胜过一切,是百分之百的好人,但他们的思维方式是坏的——讳疾忌医,相信偏方,延误病情。他在社会上见到过这样的管理者:初衷是为人民服务,是好人,但他们的思维方式是坏的——一刀切,懒政,宁可错杀不可错放。好人加坏思维,造成的伤害,往往比坏人直接作恶更加隐蔽,也更加令人无奈。
 
  郑万全不是愤世嫉俗者,他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,用一双“古今之眼”看透了这一点。他无力改变所有人的思维,但他至少在努力让自己不被坏思维裹挟。那片野猪林的存在,正是坏思维对他个人的具体伤害。而他写下“人之论”,则是从个案上升到普遍,从个人遭遇升华为对人类命运的思考。
  郑老师:一座山孤独与桃李攀登
 
  2026年4月10日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,郑万全写下了《郑老师》:“老师立天地,自己一座山。学生满天下,大家争登攀。”
 
  这首诗以“郑老师”为题,既是他对自己的期许,也是他对师生关系的理解。一个好的老师,立于天地之间,不是一座小土丘,而是一座山。山有高度,有根基,有风骨。他这座山,不是靠别人捧出来的,而是靠自己半个世纪的医者生涯、诗人情怀、思想深度,一点一点垒起来的。
 
  然而,“自己一座山”也蕴含着孤独。山是孤独的,它屹立在那里,周围可能是平地,可能是深谷,但没有其他山峰能与它紧挨着。郑万全就是这样的存在——在医学上,他走的路与他人不同,追问“因中之因”,追求“防中之防”;在文学上,他批判唐诗评判李白,不讲究对仗,自成一体。他是一座独峰,没有并行的山峦。
  但他不因此封闭自己。他希望“学生满天下,大家争登攀”。他的学生不一定是医学上的弟子,也包括那些读他的诗、受他的思想影响的人。每一个人都可以来攀登他这座山,不是为了把他踩在脚下,而是为了站在他的肩膀上,看得更远。这是为师者最朴素也最伟大的心愿。
 
  那么,有多少人在攀登呢?或许很多,或许很少。但无论如何,郑万全在那里,像一座山,不增不减,不悲不喜。
  孤单与成双:灵魂的悖论
 
  2026年4月14日清晨七点十四分,郑万全写下了这样两句:“我心孤单单天下,我魂成双双飞侣。”
 
  这可能是他所有诗句中最令人动容的两句。心与魂,被分开了。心是孤单的,漂泊于天下,没有真正的知音,没有完全的理解者。那片野猪林的荒芜,那些坏思维的重压,那些深夜独自写作的时光,都让他的心感到孤独。即便周围有学生,有病人,有同事,但真正能抵达他灵魂深处的人,几乎没有。
 
  然而,他的魂却是“成双双飞侣”。魂是成双的,是有伴侣的,是能够比翼双飞的。这个“魂侣”是谁?或许是他一直追求的医学理想,或许是他笔下的诗句和思想,或许是那片他深爱的长江和自然,或许是他心中那个“人间正道无灾难”的终极愿景。心在现实中孤独,魂在理想中成双。这种分裂,不是病态,而是一个创造者的常态。
 
  郑万全站在医院的那片绿色之中,望着野猪林,心绪万千。那一刻,他的心是孤单的——没有人真正理解他对那片空地的执念,没有人真正明白他内心深处对医院的蓝图。但他的魂是成双的——与天地、与自然、与他的诗句、与那些已经得到救治的千万家庭,他的灵魂与他们同在。
  深刻反思,绿色与荒芜之间
 
  再回到那个五月二十五日。偌大的医院,八千平方米的门诊大楼,周围是花木扶疏,果实累累。紫薇的红色正在酝酿,桃李压弯了枝头,油菜籽等着收割,蚕豆已经可以采摘。这一切,是丰收的景象,是生命的繁华。
 
  可是郑万全偏偏望向那片空地。绿色越茂盛,空地越显眼;繁华越喧嚣,荒芜越沉默。他的心绪万千,正是这种对比中产生的张力。他不是不懂得欣赏眼前的成就——那些花草树木,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心血的结晶,是他创办医院、经营多年换来的环境。但他不是一个可以安于现状的人。成就越大,他看到的发展空间也越大;眼前越美好,他对未来的期待也越迫切。那片不能动用的空地,就成了他所有期待的阻力点,成了一个象征。
 
  他不是一个会被打倒的人。诗句写出来了,心绪万千之后,他还会继续行医,继续写作,继续与坏思维抗争。他写“我心孤单单天下”,但他不会沉溺于孤独;他写“野猪林”,但他不会困在野猪林。他是一个战斗者,一个在荒芜中依然播种希望的人。
 
  那一片空地,或许终究无法建成新的楼宇。但它不是一无是处的——它催生了《悟世》的诗句,催生了“人之论”,催生了郑万全对人性、对思维、对发展限制的深刻反思。有时候,限制本身,也能成为思想的催化剂。
 
  无奈与执着,一个人的天地
 
  郑万全站在五月末的医院里,头顶是蓝天,脚下是绿地,眼前是野猪林。他一个人,面对这一片天地。他是医生,是诗人,是老师,是一个孤独的灵魂,又是一个成双的魂侣。
 
  他的孤独,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伴,而是因为他的思考总是走在时代前面,他的追求总是超出常人理解。他的丰富,不是因为拥有多少物质财富,而是因为他的内心同时容纳着医学的严谨与诗歌的奔放,容纳着现实的无奈与理想的执着。
 
  那片空地上的凝望,是一个老人对自己一生事业的重新审视,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再一次发问。发问之后,他会回到诊室,继续开出新的处方;他会回到灯下,继续写出新的诗句。野猪林还在那里,但郑万全的目光,早已越过了野猪林,投向了更远的未来。
 
  这,就是郑万全——在孤独中成双,在限制中自由,在荒芜中生长。